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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在中国考古学中的地位

1998-12-11 来源:光明日报 殷玮璋 我有话说

安阳殷墟是第一个由中国学术机构独立进行科学发掘的地点。从1928年首次发掘殷墟以来的70年间,考古工作的指导思想不断调整,方法与技术不断改进,田野工作取得了丰硕成果。从殷墟考古70年走过的道路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考古学从初创到成熟不断发展的过程。

客观地说,殷墟70年间的考古工作在中国考古学从初创到发展进程中,起到了其它任何遗址都不能比拟的重要作用,因而确立了它在中国考古学中不可替代的位置。

殷墟考古之所以能起到这种作用,首先是由遗址的性质决定的。殷墟作为商代晚期的都城,是商王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遗址中包含的丰富内容,无不与这个王都的性质与地位相适应。因此,考古发掘的各种遗存,都能从不同角度去反映商王国赖以建立的经济基础及其上层建筑的方方面面。殷墟早期发掘的巨大宫殿与商王陵墓都相当集中地反映了商王国综合的经济实力和发达的政治结构,加上出土的精美青铜礼器及此前出土的大批甲骨卜辞等等,将3000年前处于青铜时代繁荣时期的商代文明展示在世人面前,从而使史学界的疑古之风不攻自破。这是任何村落遗址不可能起到的作用。

正由于殷墟是晚商王朝的都城,在发掘清理深埋于地下的各种遗存时,各种不同的遗存对象,向考古工作者提出了一般聚落考古中碰不到的难题。经过几代考古工作者的努力,终于在摸索与创新中积累与总结出一套有效的方法。今天,当我们在殷墟平面图前或遗址现场看到这个都邑的巨大规模、结合地形而配置的合理布局和各个区域内的丰富内容时,往往只注意工作的结果而忽略当年发掘时经历了怎样一个过程。在总结回顾时,注意所获成果背后的过程以及其间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才是更有意义的。如对车马坑的清理,工作人员用小铲和竹签把腐朽的木质马车痕迹从泥土中剥剔出来,神奇地向人们展示3000年前使用的完整马车,这一方法就是在殷墟发掘中摸索与总结出来的。这不仅使我们看到了商代工匠在马车制作中表现的聪明才智,而且解决了这个王都与它管辖内巨大空间的许多据点,用什么交通工具相联系的重要问题。因为商王为了管辖他的领土、实施有效的统治,若无马车这样快速便捷的交通工具穿梭于王都和各地之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当人们了解它的发掘过程时,对这发现的价值就可有更深的认识了。殷墟发掘的70年中,也总结出一整套整理修复遗物的方法。这些方法长久以来为各地的考古同行所采用,有力地推动了各地的考古工作。

殷墟发掘还使过去出土的甲骨卜辞和其它遗物的研究有可能与发掘出土的遗存有机地联系起来。例如,殷墟文化分期与甲骨分期的成果因与商王世系联系而使二者对应起来,并使推定商王陵墓墓主的工作获得了比前人更为合理的结论;将妇好墓中的铜器铭文与甲骨文中的有关资料联系起来,用于推定该墓墓主,研究者认定她是武丁三个法定配偶之一的结论也被多数学者所认同;在清理上千座墓葬的基础上结合文字资料提出族墓地的看法被学界同仁普遍接受。凡此种种,都说明殷墟的研究工作随考古发掘的推进而不断深入。基于发掘资料的不断充实,对商代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交通往来、天文历法、宗教信仰等方面的研究也在不断获得进展。殷墟发掘还促进了多学科合作。如对商代居民进行的体质人类学研究;对出土动、植物所作的种属分析;对殷墟青铜器的成份分析及为了解其铸造工艺而进行的模拟实验;利用孢粉分析开展的古环境研究;对出土纺织品的鉴定分析;对殷墟陶瓷器所作的分析研究等等,因有其它学科的专家参予,为从多视角、多侧面研究殷墟出土遗物开拓了新的途径,客观上也推动了考古研究工作的深入。正在实施的“夏商周断代工程”中,有两个专题是利用殷墟文化分期和甲骨分期的成果、利用系列含碳样品进行碳十四测年而进行的年代学研究。与物理学家合作开展的这一研究,将排出一个与分期结果相对应的年代序列。这项研究将原来的分期成果有了绝对年代数据而使它更为准确、合理;同时,它对“工程”中有关目标的实现提供了有说服力的证据,从而为三代年代的推定作出贡献。

殷墟发掘的意义还远远超出殷墟自身。后冈三叠层的发现,确立了仰韶文化、龙山文化和商代文化的相对年代关系,为中原地区考古学文化的年代奠定了初步基础;殷墟系晚商都城址的确定,又为后来发现的郑州商城及其它几个商城推定为商前期城址的结论提供依据;随着安阳、郑州等地商代遗址的发掘工作不断推进,商文化的面貌有了进一步认识,促使夏文化探索的课题被提上日程,并展开了广泛探讨;由于中原商文化的面貌日趋清晰,为商王国周边地区考古学文化的辨析创造了良好的条件。这些都说明殷墟发掘在中国考古学从初创到发展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它犹如机器中的一个关键环节,因它的运作而带动了其它连动的环节,使它们一个个转动了起来。

殷墟在我国众多遗址中发掘次数最多,持续时间最长,揭露面积也最大。在这个过程中,许多考古专门人才得到锻炼。他们在考古勘探、发掘清理、整理修复、保护收藏等方面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随着殷墟发掘的不断深入,殷墟也像磁石那样吸引了许多国外学人。他们前往殷墟访问、考察,有的还投身到研究殷墟的行列之中。许多人在研究工作中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尤其在甲骨卜辞、青铜器研究方面做了许多卓有成效的工作。改革开放以来,有关殷墟考古的国际合作研究取得了进一步的发展。

殷墟发掘70年间取得的一个个成果,曾给世人带来一次又一次惊喜,它的一整套方法也是科学而实用的。随着科学技术发展的新时代的到来,殷墟考古也将面临新的课题。我们相信,殷墟考古工作者一定会发扬优良传统,并在创新中开拓新路,把殷墟的考古工作推上新台阶,为中国考古学新的发展期的到来作出更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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